那么,如果只编织外表,不编织实质呢?
如果编织出一块看起来像布料,但实际上只是一堆乱线的“伪布料”呢?
“可以试试。”陈业说,“但需要大量的‘线’。而且必须是那种看起来真实,但实际上空洞无物的线。”
他想到了织亡者的虚无之布。
那块布本身就是“不存在”的纺织物——它由文明终末构成,但终末本身已经是“不存在”的状态。
“联系织亡者。”陈业做出决定,“告诉它们,我有一笔交易要谈。”
“织亡者?它们会愿意吗?”
“它们必须愿意。”陈业看向那片空洞,“因为这东西吃完了我们,下一个就是它们。在‘被消化’和‘被纺织’之间,聪明人都会选后者。”
九凤开始发送跨维度通讯请求。
等待回复的间隙,陈业继续观察那片空洞。他越看越觉得心惊——空洞的扩张虽然缓慢,但极其稳定,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。几颗流浪的小行星误入空洞范围,连爆炸都没有,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主宰,织亡者回复了。”九凤的声音带着惊讶,“它们同意谈判,地点由我们定,时间越快越好。”
“看来它们也发现了。”陈业并不意外,“告诉它们,就在学府见面。另外,通知所有在外的毕业生——暂时不要靠近这片星域,但密切监视空洞的扩张速度。我要知道它每天吃多少,往哪个方向吃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业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洞,转身准备离开。
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空洞中央的那个“东西”突然动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,是概念意义上的“注视”。
陈业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“看”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让他浑身发冷。
不是恐惧的冷,是“被理解”的冷——那个东西理解了他,理解了他的本质,理解了他的能力,理解了他的一切。
然后,它得出了一个结论:
营养丰富,值得消化。
空洞的扩张速度,突然加快了十倍。
“它发现我们了!”九凤尖叫,“主宰,快走!”
陈业没有犹豫,瞬间启动跃迁。
但在跃迁完成的最后一刻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空洞已经不再是空洞,而变成了一张“嘴”——一张由缺失的概念构成的、无法形容的、正在向他咬来的嘴。
跃迁光芒闪过,陈业消失在原地。
那张嘴咬了个空,但咬掉了一小块空间——不是撕裂,是彻底消失。
那片空间,连“空间”这个概念,都被吃掉了。
裁缝学府,陈业的私人工作室。
他坐在工作台前,手中握着金针,但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认知冲击的后遗症。
被那种东西“注视”过的感觉,就像整个存在被放在显微镜下解剖,每一个细胞、每一个原子、每一个概念都被拆开、分析、理解。
“主宰,您的存在读数稳定了,但概念完整性下降了0.7%。”九凤担忧地说,“那东西……它在尝试理解您,而理解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消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业深吸一口气,“它不只是吃,它还学习。吃得越多,学得越多,吃得就越有效率。”
工作台对面,空间泛起涟漪。
三个身影从涟漪中走出——正是织亡者第七编织团的代表,为首的还是那个“收线人”。
“你遇到‘饥饿者’了。”收线人开门见山,它的概念传递中带着罕见的凝重,“什么时候?在哪里?它扩张到多大了?”
陈业没有隐瞒,将所见所闻全盘托出。
听完,三个织亡者沉默了许久。
“比我们预计的快。”收线人最终说,“按照上次观测,它应该还要三千年才会扩张到那个区域。”
“你们早就知道它?”陈业眯起眼睛。
“知道,但无法阻止。”收线人的“身体”——那身虚无布料——微微波动,“我们尝试过纺织它,但我们的布也会被吃掉。我们尝试过用终末喂它,但它消化终末后变得更饿。我们甚至尝试过和它沟通,但它没有意识,只有本能——进食的本能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放任它吃?”陈业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不然呢?”收线人反问,“你有办法吗?用你的针线?你的针线也是存在,也会被吃。用你的学生?他们去多少死多少,而且死得连存在都不剩。”
陈业沉默了。
收线人说得对。面对这种敌人,常规手段完全无效。
“但我有一个想法。”陈业抬起头,“需要你们的帮助。”
“说。”
“它吃存在,是因为它饿。那如果我们喂它‘吃不完’的东西呢?”陈业缓缓道,“比如,一个无限循环的‘伪存在’?一个看起来营养丰富,但实际上永远消化不完的‘概念陷阱’?”
三个织亡者同时一震。
“你疯了?”左侧的织亡者说,“那需要多少布料?而且必须是‘不存在’的布料,否则会被消化。我们所有的虚无之布加起来,也不够做一个能覆盖它的陷阱!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合作。”陈业站起身,“我提供技术和设计,你们提供布料。我们共同编织一个足够大的‘伪存在陷阱’,把它困在里面,让它永远吃,永远吃不饱,永远出不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收线人问,“困住它之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就有时间了。”陈业说,“有时间研究它,有时间找到真正消灭它的方法,有时间……成长到能对付它的程度。”
工作室陷入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