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时,往往是楚言和颜若薇唯一能安静交流的时候。两人挤在狭小但已比刚来时干爽舒适许多的窝棚里,就着如豆的灯火,低声交谈。
“炉子有点眉目了。”楚言揉着酸胀的肩膀,低声道,“泥巴他们弄了个带陶土烟囱的小灶,烟少多了,火也更旺。烧了一下午,那几块绿石头…”他顿了顿,“好像有点变化,但还不成形。估计温度还是差些,或者我们方法不对。”
颜若薇靠在他肩头,就着灯光看着木板上的记录:“不急。能把炉子弄好,能用火石稳定地烧出高温,就是大进步。炼铜…没那么容易。我们缺的不仅是技术,还有对矿石成分的了解,合适的助熔剂,甚至鼓风设备…慢慢来,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”她翻过一页,上面画着粟穗的素描和简单的生长记录,“看这黑粟,灌浆很好,如果没有意外,产量应该能比去年多三成。新田的豆子也开始结荚了。粮食…如果黑石那边不再加码,熬过冬天应该问题不大。但明年,要想有余粮,或者扩大人口,必须开垦更多的地,或者想办法提高单产。”
“提高单产…”楚言沉吟,“堆肥是个办法,但肥源有限。轮作你提过。还有别的吗?”
“选种。”颜若薇指着木板上另一处记录,“我观察了,即使是同一片黑粟田,不同植株的穗子大小、籽粒饱满程度、抗倒伏和抗虫性也有差异。秋收时,我们得有意挑选那些长得最好、穗子最大最饱满的单独留种。一代代选下去,品种会慢慢改良。还有,或许可以尝试不同作物间作套种,充分利用地方和空间…不过这些都得慢慢试,急不来。”
“是啊,急不来。”楚言叹了口气,握住颜若薇的手,掌心相贴,都是厚茧,“有时候觉得,我们像在推一块巨大的石头,用尽力气,它才动一点点。可一回头,看看我们刚来时的样子…又觉得,确实动了。”
颜若薇轻轻回握,声音温柔而坚定:“动了,而且会越动越快。火石是个开始,有了稳定的高温,我们能做更多事。更好的陶器,更耐用的工具,甚至…总有一天,金属。关键是,人。你看骨甲,看泥巴,看禾伯,看那些孩子…他们眼里有光了,知道为什么干活,知道日子有奔头。这才是最根本的‘火种’。”
夫妻二人相视一笑,疲惫中透着温暖与希望。棚外,夜风拂过田垄,粟穗沙沙作响,仿佛大地沉睡时均匀的呼吸。远处瞭望塔上,守夜人的身影在星空下显得渺小而坚定。
日子在期盼与焦灼中滑向月底。盐罐终于凑足了五罐,甚至多出小半罐。水伯仔细检查了每一罐盐的成色和干燥程度,确保没有问题。龙纹黑粟的穗子金黄一片,沉甸甸地垂着头,已经到了收割的临界点。新田的豆子也到了采收时节,虽然产量不高,但总算见到了回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