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运筹帷幄
五、花儿童言一语，“编炮”正式诞生
时间如白驹过隙，一个月一晃就又过了，眼看就到了四月。四月十八，是“爆竹老爷”李畋先师的诞辰。按照以前的传统，这一天，是“爆竹金三角”地区两年一度的爆竹节。而今年，瑶池的爆竹作坊全部被朝廷征召，改成了炮火军的军药堂。这样一来，爆竹正式全部停产，“爆竹之都”瑶池没有了爆竹，这还怎么举办爆竹节呢？面对年年都热闹非凡的节日，今年即将变得冷清寻常，瑶池李氏族人的心里空荡荡的，那种失落的滋味，的确很不好受。
爆竹节不办了，祭祖活动还是要举行。李云博参加了家族的祭祀活动。没想到祭祖这天，南唐朝廷派出特使赶来瑶池，又是一通重赏厚赐，好不热闹。让大家瞠目结舌的是，朝廷居然册封“爆竹老爷”李畋为“火神”，弄得现场一片哗然，李云博更是啼笑皆非。紧接着，在枫林铺炮火军总部大营，朝廷特使宣读圣旨，册封首次使用火药攻城的将军、也就是现任南唐炮火军大都督郑道光的父亲郑璠为“军神”，并派人铸造了两尊镀金神像送来瑶池，安放在枫林铺大营校武场前。李云博本来不用参加封神活动，当他听说朝廷特使前来封神，还抬了两尊金身神像，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：以孝治国、以文安邦的南唐朝廷，没这样荒唐吧？就算小人弄权欺瞒皇上，那帮学富五车、忠直敢言的文臣学士，难道不去强阻死谏？雄踞江淮的南唐，虽然实力不差，但还没有到称霸诸侯的程度。难道有了新型炮火军队，就可以公然宣称南唐是天下之主吗？……李云博想着，被这几近荒唐的圣旨弄糊涂了。于是决定以观礼名义，亲自前往炮火军驻地察看。
南唐朝廷派来的特使，确确实实是来封神的。李云博看着这两尊不伦不类的神像，觉得实在太滑稽了，但怎么也笑不出来，只是一个劲地直摇头。爆竹老爷发明爆竹，怎么能和火神扯上关系？一般官方民间都认同的“火神”是祝融，传说他是钻木取火的发明者燧人氏，后来掌管天下火事，是上古三皇之一。将一位民间爆竹的发明人尊为“火神”，真是张冠李戴、无中生有！自己作为爆竹老爷的后人，听了这个册封都汗颜不止，不知道瑶池的父老乡亲感受如何。而册封郑璠为“军神”，就更不靠谱了。自古以来，似乎还没有“军神”一说，军队之神，是军队的保护神，是通晓军事理论满腹韬略的“兵圣”，还是天下无敌的“战神”，谁也解释不清。兵圣倒是有一个，那就是《孙子兵法》的作者，战国著名军事家孙武；战神也有一位，那就是秦朝一统天下的大功臣、战无不胜的上将军王翦，也有人认为战神是白起。可是这些兵圣战神，是当时一种口口相传的尊称名号，并不是朝廷封赏。更何况，郑璠仅仅用装了火药的火球炸毁了南昌城的龙沙门，帮助朝廷攻取豫章之地。这样的战功，能和孙武白起王翦相提并论？
但是，李云博看到了这个非同寻常的举动背后，是南唐朝廷急不可耐、称霸天下的野心。这种有功必赏、赏罚分明的思路虽然有其合理性，但方法和手段也太狂妄了！李云博知道，其实朝廷的用意很明显，封官赐爵都不足以肯定这两家人的功绩，于是通过册封他们的祖先，来表达朝廷的谢意：封“爆竹老爷”为“火神”，那是感激瑶池李氏献方，为南唐即将建立强大的炮火军队提供了坚强的技术支持；封郑璠为“军神”，是肯定他首次使用火药武器的创举，表彰郑道光作为继承者，立下建成了天下无敌的炮火军队的不朽功勋。而这种无所畏惧、敢封神仙的心态，就是天下无敌的霸主嘴脸。赐个公侯之类的封号不一样吗，干嘛要封神呢？这八字还才刚刚写了一撇，就如此狂妄自大。他敢断定，这般荒唐之举，肯定是那帮不学无术的主战派的武将们，在取得潭州岳州后，野心膨胀，串通冯延巳、宋齐丘那帮小人，鼓捣出来的。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，南唐朝廷马上就要开疆拓土攻征杀伐了！看来，天令其亡，必让其狂。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，封起神来了……李云博心里暗暗想着，预感到天下很可能又将迎来巨变。
参加完封神典礼回到烂泥湖，李云博一直琢磨着这件事情，但手里继续改进他的爆竹新品。这次从家里过来，又带了一大筐爆竹和许多物什，继续一门心思钻研起爆竹制作来。自结庐守制以来，他就一直念念不忘大哥曾经发明的那个“连线竿炮”，觉得仍然有改进的空间。设想很美妙，可是心里有事，老是专不下心来，虽然反复验试很多次，还是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。
不久前，枫林铺那边的炮火军火药配制取得重大进展，正在紧锣密鼓地验试效果，设计制造新的发射装备，一旦试制成功，必将大规模生产，天下最先进的炮火武器和炮火军队就要诞生了，这对天下百姓来说，绝对不是好事。每每只要一想到这件事，他就坐立不安，不知怎样应对才好。可是，南唐朝廷封神的事，让他看到了转机。就是这个封神事件，李云博断定，南唐占据长沙的日子不多了。几天来一直郁郁寡欢的心情，突然变得轻松起来，做起事情来，也专注多了。
秋月怀孕被李云博送回去后，这草庐里仅剩下李云博一个人。这几天来，他似乎心情大好，又尝试新的办法，神秘兮兮地忙碌起来。他用细线将爆竹成对结编，顺次扎紧，同时用一两根粗引线贯通，点燃后，爆竹依次爆响，比连线竿炮方便多了，可以用手提着尾部，亦可以挂起来，甚至可以铺在地上，而且那根竹竿也变得可有可无了。“这可是一大进步！”李云博想着，“只是炮竹的引线是插进去的，这一头用线固定了，一不小心，炮竹筒子就掉下来了。要是想个办法两边都能够固定，那就好了。”
他的入神的鼓捣和不停的验试，引起了前来送饭的小姑娘刘杜鹃好奇心。自从秋月跟他到烂泥湖守孝后，就没有要府上的人每天送饭，一日三餐就在刘记餐馆吃，有时候掌柜刘凡兆会派人送过来。秋月和丫鬟回家后，刘杜鹃几乎天天给他送饭。见他一个人在场地上满头大汗忙这忙那，不忍心打搅他，一直默默地注视着。等到李云博将成串的爆竹点着，噼里啪啦的响声和阵阵升腾的浓烟，她再也难以自已，情不自禁拍手叫好起来。这时候，李云博才发现她来了。
李云博问道：“花儿，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刘杜鹃道：“岫南哥哥，我刚来的，给你送午饭，见你忙得起劲，没敢打扰……”
“时间过得这么快？唉，一个上午又过去了。” 李云博应了一句，便准备收拾家伙。
刘杜鹃道：“都过午时了，先吃饭吧，饭菜都快凉了。等会儿收拾也不迟。”
李云博放下手里的活计，点点头道：“好，先吃饭。”于是进屋，坐下来吃饭。
刘杜鹃坐在他对面，双手托着腮帮，一边看着他吃，一边问这问那：“岫南哥哥，你做的那爆竹，是什么玩意儿啊？”
李云博狼吞虎咽地吃着，不时回答着她的问题：“一种新的爆竹。如今使用的这些爆竹品种，燃放起来不方便，我想改进一下。”
刘杜鹃问道：“什么叫改进？”
“什么叫改进？”李云博道，“让我想想……哦，就是把现有的东西，变得更加好使。”
刘杜鹃继续追问：“那你说，改进后，好使在哪里呢？”
李云博道：“这个……对了，现在的爆竹，都得用炮架装好，然后一个个去点，不仅麻烦，而且有些危险。不久前，我大哥发明了一种取名连线竿炮的新玩意儿，虽然不用个个去点，也安全许多，但是用起来不方便。我预想，改进以后，什么人都可以放了，不一定要有经验的成年人去燃放，也不用请专业炮手。”
刘杜鹃问道：“我们小孩子也可以放吗？”
李云博道：“当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