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奇怪味道。
像是混杂着刺鼻消毒水与隐约腐臭味的气息。
黎星爵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又沉又闷。
不对劲。
这感觉像冰冷的毒蛇。
顺着脊椎向上缠绕,让他脊背阵阵发凉。
他认识的金芝芝。
是个像阳光一样明媚、连角落灰尘都容不得的姑娘。
她的小窝素来明亮整洁、井井有条。
平日里,她甚至会用带点俏皮的小抱怨,细碎如念经般督促他改掉那些“少爷毛病”
随手乱放的衬衫、茶几上喝了一半的咖啡杯……
在他心中,她与“邋遢”、“污秽”这样的字眼,隔着一个星系那么远。
可眼前这处地方……
目光所及,房门下缘虽已清理过。
但水泥地上依旧洇染着大片粘稠的、深褐色的污渍,如同愈合不良的丑陋疮疤。
墙根处残留着食物残渣风干后的碎屑和不明来源的、令人作呕的黏腻油渍。
垃圾、脏污、那股混合了酸腐与甜腻的诡异气味……
眼前的景象,与记忆里那个纤尘不染、充满茉莉清香的居所重叠。
撕裂出一种尖锐的不协调感,狠狠刺痛了黎星爵的眼和心。
这绝不可能是金芝芝会容忍的环境!
回忆如潮水翻涌。
不久前电话里金芝芝含糊的低泣。
以及那句带着鼻音“工作上遇到了一点麻烦”……
当时他只以为是小挫折。
声音里压着加回金芝芝的狂喜,便没有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。
此时此刻,却是懊悔、恐惧如冰锥刺入心脏。
他狠狠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暖阳早已被阴郁的寒冰取代。
也许,那根本不是“一点麻烦”。
否则……
怎么可能让一向坚韧、理性又十分克制的金芝芝,哭得那样无助,那样肝肠寸断?
这念头如同引信,瞬间点燃了黎星爵心中积压的不安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灼的痛感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的景象似乎也有些扭曲发虚。
目光猛地转向隔壁探出头来的邻居老太太。
那眼神淬了冰,尖锐得像解剖刀,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冰冷至极的戾气。
“她去哪里了?”
声音低沉沙哑。
裹挟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强自压抑的震颤。
老太太被他煞神般的气势惊得一哆嗦。
慌忙缩了下脖子,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警惕。
随即又变成事不关己的冷淡:“她呀?不住这儿了!”
说完就想关上门缩回自己的壳里。
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线,映着她急于脱身、唯恐惹祸上身的匆忙背影。
“等会儿!”
黎星爵如出笼的猛虎。
两步并作一步上前。
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,宽厚有力的手掌“砰”地一声重重抵在门板上。
力道之大让门框都震了一下。
“她去哪了?”
音量骤提。
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狠狠碾磨出来的,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。
“住的好好的,为什么会突然搬家?”
电话里,她甚至一个字都没提过!
被隐瞒的焦躁和被抛弃的恐慌交织攀升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“房东不让住,就搬走了呗!还能为什么!”
老太太也被他这穷追不舍的架势激出了火气,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不耐。
“前阵子闹哄哄好几天,好不容易消停了!小伙子你快走吧,别在这儿吵吵嚷嚷的!”
说着便伸出枯瘦的手。
带着厌恶与嫌麻烦的情绪,狠狠推搡了黎星爵一把。
想把人撵走。
黎星爵如磐石般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