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终结这无休止的磨损,打破这令人窒息的轮回……为此,赫乌莉亚的盐、知易的血、潘塔罗涅的钱、北国银行的身份,都不过是达成这个目标时,可以随手拈起也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而已。”
“过程如何,牺牲什么,背负什么罪名…我不在乎。”
法玛斯直起身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带着淡淡疲惫的温和表情,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宣言只是幻觉,他甚至还对一旁已经呆楞住的派蒙,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。
法玛斯这番将情感与道德贬为尘埃的冷酷宣言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旅行者。
少女的胸膛剧烈起伏,她死死咬住下唇,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汹涌的愤怒与驳斥,可话到嘴边,却又变得支离破碎:
“但…但是磨损…磨损里总该有些东西是永恒的,比如情感,比如…比如……”
旅行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甘与挣扎的光芒,她急切地想要抓住某种能对抗虚无的锚点,却发现自己竟如此的词穷。
“比如赫乌莉亚?”
法玛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,冰冷而平静,轻巧的打断了旅行者语无伦次的挣扎。
“我说过,她只是通过「还魂典仪」诞生的,一个承载着些许记忆碎片的载体。”
“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对逝去幻影的拙劣模仿,你不会想要用她来证明永恒吧?”
法玛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考古发现,他微微侧过头,赤白交织的发丝垂落,遮住了小半张脸,阴影中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,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却并不愉快的追忆。
“穆纳塔的史官称颂我为不败的战神,但在穆纳塔尚是散沙,乃至初立根基的漫长岁月里,败绩与逃亡是家常便饭。”
法玛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,带着浓重的自嘲意味。
“那时我时常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追堵截,像丧家之犬一样在荒野中奔逃,只为保住那一点点微弱的火种……这样的经历,我体验过太多次了。”
少年的思绪似乎短暂地飘回了那片充斥着血与火、背叛与结盟的魔神战争年代。
那时的提瓦特大陆战火纷飞,但法玛斯却并非钟离那样生来就是魔神,他的权柄并非天空岛的赐予,而是一场不可言说的交易。
彼时新生的穆纳塔正深陷于与本土龙族的漫长拉锯战之中。
法玛斯必须一边与那些古老而强大的生物战斗、谈判还有周旋,一边还要时刻抵御其他虎视眈眈的魔神及其眷属的侵袭。
“甚至不只是狼狈的逃跑,就连死之执政的真实面容,我也曾有幸得见数回。”
法玛斯的语气顿了顿,抬起眼帘,重新看向旅行者。
此刻他那张英俊的脸上,缓缓浮现出一个旅行者无比熟悉的笑容,那是带着几分张扬与不羁的明朗笑意,但这笑容只出现了一瞬,快得如同幻觉,便被他迅速敛去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猜猜看,我是否真的一次又一次,从死亡的国度逃回来了?”
法玛斯的声音压得更低,更加温柔,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。
这轻飘飘的问题,如同在旅行者混乱的思绪中投入了一颗炸弹。
再结合法玛斯之前所说,一个极其惊人的猜想如同闪电般瞬间闯入旅行者混乱的脑海。
少女死死地盯住法玛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魔神的本质。